中国希望将广大的发展中国家作为国际外交可以依靠的基础,然而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尤其是在经济领域中,中国的希望在很大程度上似乎已成为一厢情愿。
WTO秘书处每个工作日都要编一本《Press Review》(媒体纵览)。它由WTO秘书处专人负责每天搜集世界主要媒体有关贸易的报道,然后整理在一起,集册打印,散发给所有WTO成员,以供参考。据一些代表团反映,“日内瓦的人”(指日内瓦的外交官)对《Press Review》的关心远不如《金融时报》和《华尔街日报》。言下之意是《Press Review》的影响和重要性是有限的。但作为WTO秘书处的一个产品,《Press Review》毕竟还是有一定代表性的。就其代表性而言,中国加入三年来,《Press Review》有一个突出的趋势,那就是关于中国的报道越来越多,有时竟可以占到总篇幅的四分之三。这当然是中国贸易地位上升的一个反映。而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也不得不考虑自己在WTO和多边贸易体制中的定位。拿《Press Review》中最近比较热门的话题来说,无论是总干事竞选,还是中国的纺织品问题,无不涉及到中国如何看待自己定位的问题。
新中国外交战略几经调整,从建国初的“一边倒”直到改革开放后的“全方位”。现阶段的战略似乎可以用三句话来概括,即“大国是关键”、“周边是首要”以及“发展中国家是基础”。通过最近在WTO亲历的几件事,笔者不禁要问,发展中国家是基础吗?
总干事竞选:平衡的结果
WTO现任总干事、泰国人素帕猜任期将满,应于今年9月份卸任。在下任总干事竞选中,共出现了四位候选人,分别是欧盟前贸易委员拉米、毛里求斯现任外交部长卡塔里、乌拉圭前驻WTO大使卡洛斯以及巴西现驻WTO大使科雷亚。按照规则,WTO成员将通过三轮投票,逐一淘汰以上候选人,直到一人胜出。经过前两轮投票,巴西和毛里求斯的候选人先后出局。在第三轮投票进行前,卡洛斯宣布退出,意味着拉米已经当选。这一结果不日将得到WTO总理事会的确认。
中国在参与选举的过程中打出了支持发展中国家候选人的大旗。然而结果是唯一的非发展中成员候选人当选。印度是WTO中公认的发展中成员领袖。印在第一轮投票中支持了巴西和毛里求斯,但后来转而明确表示支持拉米。鉴于总干事一职已由欧洲人担任,据知情人透露,WTO新一届领导层中副总干事的人选可能按照以下方式进行地区平衡的分配,即美国、南非、智利和印度。
纺织品:利益的交换
关于纺织品问题,美、欧纷纷对中国设限自然应属意料中事。美欧最根本的目的当然是保护国内已不具竞争力的纺织业。然而,欧盟贸易委员曼德尔森却说此举也是为了保护一些纺织品小出口方的利益。赢得小出口方的支持当然是其一方面考虑,其实曼德尔森提到的小出口方是有明确所指的,比如突尼斯、土耳其。用一个相对过时的词汇来形容,这些都是欧盟的“势力范围”。笔者手边恰好有一些有关美国的数据,可以更直观地说明问题。相对欧盟而言,加勒比可以说是美国的“势力范围”。美国通过“加勒比经济复兴法案”(CBERA)向加勒比国家提供贸易优惠。然而这种优惠不是无条件的。这些国家向美国出口的服装只有使用美国的原料才能享受到优惠。结果是什么,美国2004年对加勒比的纱线出口占其全部出口的40%,而这一数字在1989年仅为5%。所以归根结底,美欧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纺织业利益。
那么这些小出口方,也就是我们的发展中国家朋友又是怎么反应的呢?对于美欧的“口惠”,他们不但听着受用,而且起而配合。一年来WTO货物贸易理事会对于纺织品调整问题的讨论,不但是由毛里求斯、孟加拉等小出口方挑起的,而且分明就是针对中国而来。笔者不敢断言小出口方对于美欧一些贸易优惠安排中的“水分”知之多少,很可能他们觉得有胜于无吧。一个发展国家的官员曾在一次非正式磋商中非常不客气地指责中国“好了伤疤忘了疼”,如果笔者可以代表中国回敬一句的话,他们才简直做到了“有奶就是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