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制定国际规则,利用全球化的机遇,来进一步维护和扩大国家利益。然而,利用机遇不等于依赖机遇。
以当日中国之外贸地位,推进自由化对中国的发展是利大于弊的,因此,早日结束多哈回合谈判对中国也是利大于弊。然而,目前的谈判形势迫使人们必须换个角度看世贸。香港会议不得不调整“口径”(recalibration),这是从WTO总部传出来的无可奈何的消息。何谓“口径”?各成员已一致认可,在香港会议上就各谈判议题达成完全模式的可能已不复存在,只有降低对雄心水平的期望。这使笔者不禁反思一直以来的主张。所谓“跳出三丈外,不在五行中”,我们是否应该跳出“谈判”,来审视谈判呢?
谈成固然好,可谈不成怎么办?谈成又为了什么?推进自由化最直接的目的是要扩大出口。扩大出口正是改革开放以来重要的增长点之一,特别是在亚洲金融危机之后,中国更是把“千方百计扩大出口”提升到空前的战略高度。而随着中国的顺差连年不断扩大,今年笔者第一次听到了“大量的顺差已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一个问题”这样的提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说法呢?顺差乃至外汇的历史作用和积极意义自不必多表,然而其消极的一面却在一定程度上被掩盖或忽视了。第一,外贸依存度高达60%,亦即国民经济虽然维持9%以上的高速增长,但其中的60%来自贸易。第二,这60%中又有50%属于加工贸易,这一部分贸易中国赚到的只是少得可怜的加工费,但却在进、出口中被重复统计。
一方面,GDP严重依赖贸易,另一方面,GDP又并不能代表经济实力或者说经济实惠。以纺织品为例,纺织品是中国的出口大项,暂且按下中国的纺织品遇到的出口阻力不表,除了解决一部分人的就业,廉价的出口使中国自己获得的实际利益微乎其微。钱主要是被国外的进口商和零售商赚去了。而中国付出的代价却是高昂的,工人的健康、环境的污染甚至产业的不健康发展。中国在更加宏观层次上适时提出的“科学的发展观”,也是可以涵盖我们这里提出的这一问题的。可见,顺差的问题并不是由顺差本身引起的,深层次是中国整个经济增长模式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得不到解决,顺差的问题就不可能根本解决。
现在把话题收回来,就谈判本身而言,有人会说,即便上面提到的问题存在,其与扩大出口也并不必然是矛盾的。理论上,解决发展模式的问题似乎不应以牺牲出口为条件。那我们就来看看出口利益。
与农业相比,非农产品应该是中国在谈判中进攻利益较大的领域。也就是说,推动非农自由化是中国的出口利益所在。在非农方面,笔者以前也介绍过“部门倡议”的概念,即在降税时用部门削减作为公式总体削减的补充。中国在国际上具有竞争力的非农部门众多,似乎理应是“部门倡议”的强烈拥护者,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为什么呢?以鞋类为例。鞋类是在纺织品之外中国出口的又一大项。然而来自制鞋产业的声音是中国对鞋产品零关税并不感冒,其原因是,以中国鞋产品之竞争力,国外的关税已不能对中国的鞋出口构成实质性的障碍,实现零关税对扩大中国的出口市场帮助有限。真正影响中国出口的主要是非关税的壁垒,如反倾销、技术性贸易壁垒等,而这些问题根本没有或者没有明确授权,是不能寄希望在本轮谈判中得以解决的。如果中国在自己的出口大项上同意搞部门倡议,很可能就需要在自己的进口大项上同意搞对应的部门倡议作为交换。而即便在鞋类产品上,中国的优势也主要在低端,就高端而言,中国是劣势的。
加入世贸后,对于有可能在争端解决机构打官司甚至输官司的问题,圈中人士最常引用的一个词是“平常心”。这里借用一下,看来对于谈判,也应该抱一颗“平常心”。回到前文提出的问题,谈不成怎么办?谈成又为了什么?谈判归根结底还是要通过制定国际规则,进一步利用全球化的机遇,来维护和扩大国家利益。然而,利用机遇并不等于依赖机遇。近年来为什么要强调通过扩大内需来拉动经济增长呢?由此看来,只顾就事论事就容易有所偏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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